自序


  乙未歲,割臺議成,挈眷內渡;洋面遇盜,行李一空。念得生還,雖貧無恨;況失者,償之義也。同舟侶笑之。迨舟泊海壇,主吾宗貽煃上舍昆季家;遇楊興隆游戎父子(廈門人),相識於風塵之外,加以推解之恩,才歸晉江蚶江故里。舍舟陸行,縱觀故國名山、前賢遺跡。干戈劫外,世事滄桑,抑鬱無聊時託於詩歌以自娛;流離困頓,豈筆墨所能盡哉!

  亂定後,因省丘墓,由廈渡臺。所幸青山無恙,又喜四香樓故居巍然猶存,天之厚我者多矣。斯樓舊名,蓋守湯若士先生四香戒也。舊額既失,因更名為如此江山樓;託劍南句以寄慨焉。嗚呼!今再嘯臥於此間,豈僅「舉目河山」之感已哉!詩友酒徒,風流雲散;音書斷絕,情何以堪!現所往來者,唯二、三親舊耳。城郭已非,干世之念遂絕;無日不飲,飲必醉,醉必有作;故雖家日貧、境日窮,篇帙日富。計自渡臺至今凡八閱月,手著「內渡日記」一卷、「餘生記聞」一卷,編「草草草堂隨筆」三卷;後因遠害,燬失參半。近不下樓恆匝月,左圖右史,藉遣憂愁。倦輒就枕,生平經過名山、別來舊雨,雖寐不忘;而夢中見聞之新、遊歷之奇,醒每為咄咄怪事者累日。今曉早起,自刪焚餘之稿,編成一卷,署曰「如此江山樓焚餘稿」。爰書近況於首,以告同病。

  丙申(光緒二十二年)同天節,滄海遺民自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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