卷之九


艺文志

传记赋诗

艺文之志,岂踵事增华哉!政教之得失、风俗之淳漓,咸于斯镜之。而且掞国华、征邦瑞,用垂不朽,顾容缺略弗备欤?邑固新辟,著述罕觏;然而博雅之才,何地蔑有?其间或采诸「郡志」、或广搜见闻,凡有关于邑治,选其文之尤者,辑而载之;从此文明渐启,富有日新,安在海外歌章,不足上登黼座乎!志文艺。











明宁靖王传(「郡志」采入)陈元图(会稽人)

宁靖王,名术桂,字天球,别号一元子;明太祖九世孙辽王后、长阳郡王次支也。始授辅国将军。配公安罗氏女。

崇祯壬午,流寇破荆州,王偕惠王暨藩封宗室避湖中。甲申京城陷,崇祯帝殉社稷。福王嗣立于建业,王与长阳王入朝,晋镇国将军,令同长阳守浙之宁海县。乙酉夏,浙西郡邑尽归我大清,长阳率眷属至闽中;王尚留宁海。而郑遵谦从绍兴迎鲁王监国,时传长阳入闽,存亡莫测,监国封王为长阳王。郑芝龙据闽,又尊唐王为帝,建号隆武;王奉表称贺,隆武亦如监国所封。后闻其兄尚存,已袭辽王,王具疏请以「长阳」之号让兄次子承之;隆武不允,改封「宁靖」,仍依监国督方国安军。

丙戌五月,我师渡钱塘;王乃涉曹娥江,奔避宁海,觅海艇出石浦。监国亦由海门来会,同至舟山。十一月,郑彩率舟师北来,因芝龙与隆武未洽,知越州不守、监国出奔,故遣迎之;王与监国乘舟南下。岁杪抵厦门,而芝龙已先归命北行矣。是时郑鸿逵迎淮王于军中,请宁靖监其师。合芝龙子大木兵攻围泉州,经月不下,鸿逵乃载淮王、宁靖同至南澳。值粤东故将李承栋奉桂王之子称帝肇庆、改元永历,王因入揭阳;永历令居鸿逵师中,月就所在地方支膳银五十两。戊子春,命督鸿逵、成功师。

庚寅冬,粤事又溃。辛卯春,王仍与鸿逵旋闽,处金门。及成功取台湾,王辄东渡;成功事王,礼意犹有可亲。成功死,授餐之典废,视等编户;无以资衣食,乃就竹沪垦田数十甲以瞻朝晡。郑氏又从而征其田赋,悉索募应,困甚。

戊午,闻靖海将军调集水师楼船进讨,郑氏诸臣燕雀处堂,晏如也;王独蒿目忧之。常言『台湾有变,我再无他往,当以身殉』。癸亥六月,我师克澎;二十六日,郑兵败回。王向诸媵妾曰:『我之死期已到,汝辈或为尼、或适人,听自便』。侍妾佥云:『王既能全节,妾等宁敢失身!王生俱生、王死俱死,请先赐尺帛,死随王所。「从一而终」之义,庶不忝耳』!王曰:『善』。妾袁氏、王氏、秀姑、梅姐、荷姐俱冠笄被服,齐缢于堂上。乃大书曰:『自壬午流贼陷荆州,携家南下,总为几茎头发,保全遗体,远潜外国。今四十余年,六十有六岁;时遭大难,全发冠裳而死,不负高皇、不负父母。生事毕矣,无愧无怍』!次日,校役升主人柩;王视之,无他言,但曰:『未时』。即加翼善冠、服四团龙袍,束玉带、佩印绶,将宁靖王麟钮印送交郑克塽,拜辞天地、祖宗;耆士老幼俱入拜,王答拜。又书绝命词曰:『艰辛避海外,总为几根发。于今事毕矣,祖宗应容纳』!书罢,结帛于梁自经;且曰:『我去矣』。遂绝。众扶之下,颜色如生。越十日,藁葬于凤山长治里竹沪,与元妃罗氏合焉,不封不树。妾媵五棺,埋于台湾仁和里魁斗山,竖其碑曰「明宁靖王从死五妃墓」;去王墓三十里。

王无嗣,继益王裔宗位之子名俨鉁为后,时年七岁;安置河南开封府杞县。

其平生,得诸台之故老云。



文庙记(「郡志」采入)施士岳(凤山谕)

圣天子御极二十有二年,廓清台湾,以其地为郡县,定凤山为一邑,建黉宫于南路莲潭上;山明水秀,台之发科者自凤山始。特事因草创,所作圣庙、启圣祠,规模犹朴略也。十余年间风雨飘摇,仅存数椽,先圣庙堂窘于寒暑。

四十三年,莱阳宋公永清以平川令移宰于斯。行释菜礼,怆然念之。曰:『凤山自有君天下以来,版图未入,文教不施;今声名人物得与中土媲美,称为盛事。苟庙宇犹然卑陋,无以体圣天子尊师崇儒至意,其谁之责哉』!于是请诸上宪、集诸绅衿,捐俸乐输,鸠工兴建。高大前制,增两庑、棂星门,因地制宜,靡不周备。栋梁得大木,垣墙固砖砾,云锦丹漆,涂饰以法;诚壮丽巨观也。侯之用心,可谓至矣。而侯犹虑无以广圣泽,爰设义学、设学田,其为厥庙筹更深也。

士岳来教是邑,诸生具陈其事,请为文以记。士岳谓文庙告成,士皆欢感;从此子益知孝,臣益知忠,工文章者显当世,立事业者昭后代,莫不由文教中来。是则侯之为政能达本也,功德大矣;宁特以廉明勤慎为良吏已哉!谨刻石以记。

义学田记(「郡志」采入)李钦文(廪生)

圣天子尊师重道,文教振兴;诏府、州、县设立义学,延师课督寒士,为制已久。台固以初辟地,未遑也。

邑侯宋公,以武平调补凤山。甫至,而建兴文庙,自大成殿、启圣祠、两庑以及棂星门,次第毕举。乃复置义学,择郑应球为之师;日有试、月有课,顽者秀之、陋者文之,士之登其堂者,彬彬乎盛矣。又虑其久而辄废也,捐俸购田,以供束脯;而以半给灯火之资。请诸列宪报可,令勒石以垂不朽。

斯举也,有三善焉:宣朝廷崇文至意,一也;乐育人才,二也;海外之士笃于文行;三也。钦文备列弟子员,逢兹盛事,谨记始末,俾后之学者知邑侯之功有如此。

重浚莲池潭碑记(「郡志」采入)郑应球(凤山庠生)

莲池之浚,始于颜氏。岁久淤泥壅塞,几与地平。附近田园向资灌溉者,无利赖矣。居民谋疏通之,绌于力而止。

四十八年,邑侯宋公随郡宪周公巡行至此,见草奥其宅,耜悬于室,地亘数里尽为石田,目击心伤;于是历阡陌、相地势而观流泉,由茄冬坑至半屏山麓,议筑坝开圳,以便蓄泄。计费不赀,侯慨然出粟千二百石以贷民;鸠工兴作,填岸凿渠,淤者瀹之、塞者通之,计长千三百丈,费金四百有奇。而莲潭灌溉之利,遍兴隆庄矣。

四十九年孟夏告成,父老子弟群相感叹曰:『微巡行之役,不及此;今而后,旦暮耰锄,岁乐仓箱之庆者,皆郡宪、邑侯赐也』。爰立石而为之记。

新建县署记(「郡志」采入)宋永清(县令)

邑之有署,固传舍也。然向明而治,且居高望远、退食思过,实攸赖焉。台入版图,其分土设官,虽有此疆彼界;而衙斋朴陋,萧萧数椽,日就倾颓,殆不足以蔽风雨。来莅政者,辄假馆郡治,久遂习然;问所谓公署,无有也。

四十三年夏,予奉移凤山。过县治,方将集父老子弟,与之谘地方因革之大、农桑方土之宜;而檐桷倾圮,几无以为使者停车之地。嗟乎!鸣弦而治,即非其人;然制度规模付之荒烟蔓草,上而朝廷、下而民社,体统不肃,如观瞻何?爰捐薄俸,命梓人亟襄其事;于头门、于仪门、于大堂、于川堂,内而衙署、外而六房,皆为次第经理,稍存规制,未敢增华。累石栽花、移亭就树,非求安逸;盖海邦宁谧,政有余闲,或与二、三多士论文赋诗,陶其气质、养其文章,则衙署之设,固系听政平情之所,亦为士民发祥之地乎!

署成,父老子弟来庆于此,请为文以记。予无以辞,爰书以述其概。

重修凤山文庙记富鹏业(凤山谕)

文庙之废兴,前人记之详矣。鹏业莅任之初,从邑侯李公丕煜行释菜礼。时大成殿、启圣祠以及两庑、棂星门靡不毕备;圣天子文明之治渐被海外,猗与、盛哉!越明年冬,飓风大作、庙门、棂星门暨两庑坏墙圮者、壤者、倾者、塌者砖瓦之属,封姨卷之而去。盖自是,兴者又几于废矣。侯怃然曰:『是乌可以已耶』!爰取大木,亟命工师仍旧址而建棂星门焉。瓦之塌者补之、门之坏者新之、墙之倾者筑之、两庑之圮者葺之,取其实,不取其华;取其坚固而久远,毋取其苟且于目前。

庙既新,鹏业因进诸生而语之曰:而亦知侯新庙之意乎?夫宇宙莫大之事业,由于文章;千古不朽之勋猷,本于名教。修身立行者,大儒有用之学也;砥砺名节者,士人经世之具也。古之学者本穷理之识,以尽乎正心识意之功,而修齐治平之理寓焉。是故出其所学以献之廷,为王国之桢也;本其所学而体诸躬,为有德之彦也。今之学者不务经术、实修,而孜孜焉帖括是尚,以为弋取功名之具,庸讵知功名非可强求;毋论其必不可得也,即或幸而偶得,终无当于经济之学。呜呼!何其不思之甚也。司马温公曰:『士先德行而后文学』。德行不立,文将安用?韩退之「进学解」曰:『业精于勤,荒于嬉;行成于思,毁于随。诸生业患不能精,毋患有司之不明;行患不能成,毋患有司之不公』。今之学者业果能精乎?行果能成乎?若犹未也,将谁之咎哉!朝廷尊师重道,作育人才,立「卧碑」以教督,而又制「训饬士子文」颁行天下,务使天下之士崇正学而黜邪说、敦实行而弃虚声;士苟能惕然自励,以振拔于庸众之流,朴者进于雅、顽者化于秀。海外多士,相与观摩切磋;则从兹以往,文教日盛,邹鲁之风何难再见于今日乎!是则予之所厚望也夫。

重修县署记李丕煜(凤山令)

亲民之官,莫如县令;所谓民之父母是也。苟听断无所,不惟无以肃观瞻,而公余退食之暇,将何所憩乎!邑自开辟之来,虽卜地于兴隆庄以为治,而衙斋浅陋,制多简略;官斯土者,辄就郡之公馆而居。四十三年,奉文归治。前令莱阳宋君,始庀材鸠工而新营之,于今十有六载矣。榱桷将倾,栋宇仅存;头门、仪门、偏厢之属,俱成片土。舍此弗修,将必有鞠为茂草之患。

于是命匠经理,废者兴之、圮者葺之,大堂、川堂、后堂焕然一新矣。而又建头门、仪门,以别内外而大规模;建六房,以积案牍;建外箱,以居皂隶。经半载,而工始竣。制虽云备,然亦不过崇朴尚素,不致听断之无地焉,斯已耳。若夫饰华增美,则端有望于后来。

新建城隍庙记李丕煜

国家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,非缓之也,民为神主,急其所当急;而凡百兴作,乃不至于缓所不可缓。凤山置县自荡平后,已余三纪;而秩官相继,亦不一人。予以康熙五十六年,由南平移调斯邑。始至之日,而见夫厥土之已辟也、厥野之已治也,文庙之巍然在望,而美富之有其基也;虽未大备,心焉少慰。独城隍庙缺焉未举,斯民水旱、疠疾之害,孰为之除?盈宁寿考之祥,孰为之召?明有以治而幽无以赞也,又惕然虑之。

夫国依于民,民依于神。今县之东北层峦迭嶂,何啻百丈之言言也;其西南澜翻涛激,何殊表海之泱泱也。苟匮神乏守,是谁之过欤?用是卜地于县治之左,鸠工庀材,作庙翼翼。自此,而读法有其所,祈报、赛祷有其地,朔望行香、陟降俯仰有其盐观。是前人之所缓,正今日之不可不急者也。

工始于五十七年夏,成于五十七年冬。所有规制、材木取其坚固,不取其华丽;取其可垂于永久,不取其观美于一时。尤愿后之君子,凡所以治民者,求其可质诸神,使海峤之治,遹观厥成焉!是则予之厚望也夫。

康熙五十八年七月朔日记。



台湾赋(「郡志」采入)高拱干(台阳观察)

系洪荒之未辟兮,含混沌而茫茫。迨河山之既奠,爰画野而分疆。裂九州岛而成天下兮,谁不知海之为百谷王。维禹功之所不及兮,遂弃之于莽莽而苍苍。

一自地借牛皮,谋成鬼伎;断发裸身,雕题黑齿。营赤嵌之孤城,筑平安之坚垒。隐楼橹于鲲身,藏火攻于鹿耳。贸易遍于三洲,资生凭于一水。藉三保而标名兮,致怀一以不轨;哀商贾之何辜兮,聚魂魄于蒿里。

嗣是荷兰煽虐,天赞成功。鹿门潮涨,滃窟戍空。时移事去,兵尽矢穷;窜余生而归国兮,遂此地为蛟宫。非天心之助逆兮,盖劫运之未终。不谓寇我疆场,焚我保聚。时乘无备,而肆其鸱张;或因不虞,而资其窃取。收亡命于淮南兮,聚无良于水浒。民不聊生,王赫斯怒。咨左右之夔龙,率东南之熊虎。定百计以安澜兮,果一战而纳土。于焉扩四千载之洪蒙,建亿万年之都邑。风既变为新裁,俗亦除其旧习。文武和衷,干戈载戢;谁肆志以行吟,岂有怀而靡及!

若夫狂澜既倒,海若呈奇;一时琥珀,万顷琉璃。情渺渺兮孤往,天青青兮四垂;风轻兮水面,云淡兮山眉。即孤臣与孽子,亦抚掌而忘饥。至于辉璧耀奎,阴阳分位;月白飞银,空明捏翠。乘舴艋兮小舟,结金兰兮同志。玉树三章,青州兮一醉。实自幸世外之有身,谁复疑此间之无地。

又若山山紫气,树树凝青;层峦迭嶂,戴月披星。或琼飞而皓皓,或体洁而盈盈。时微云以四抹,忽巧鸟兮一声;怀高冈兮彩凤,闻此地兮仙灵。羗应接而不暇兮,又何让乎山阴!尔乃石尤乍起,马首长驱;雷鸣海底,雾失天隅。涛仓皇而山立,浪怒激而箭趋;惊闻声为飞炮,讶入眼而坠珠。乾坤兮云狗,风水兮人鱼;则惟有寄余生于泡影,谁复望视息乎斯须!

若乃水土无情,番彝裸处;既惯狎鸥,谁伤硕鼠!虽敬老而尊年,奈轻男而重女。富赛悬壶,粮无宿贮。围尺布之蒙蒙,谓衣裳而楚楚。蛇目蜂腰,雀行鸟语。而或荡子从军,贞臣流寓;哭倒行于途穷,伤逆施于日暮;奋一臂而长呼,轻余生以不顾。至阖室以雉经,且从容而遵路。于是水变为愁,山真如醉;叫泣月之子规,泪批风之赑■〈厂外赑内〉。魂黯黯兮牢骚,魄凄凄兮憔悴。固志士之不忘,亦斯文之未坠。

乃至虾须百丈,鱛骨千寻;贝文似凤,鱼首如人。大鼋之寿三万岁,蝴蝶之重八十斤。非此邦之物产,盖在乎南海之滨。又如蜃楼缥缈,海市高低。碧云拥日,沧海为梯;光从定后,圆始天跻。非此邦之风景,又在乎东海之青、齐。更或桥边鳖泣,别泪如珠;山头剑举,雪城为墟。飞女仙之一石,起剡史于沾濡;扶红裳之鱼女,使之返于沮洳。而兹邦又无此怪异,或见之于洞庭湖。

噫嘻!户满蔗浆兮人艺五谷,地走风沙兮群游麋鹿。厌五亩之宅而不树桑兮,任三家之村而亦植竹。道无远近兮,肇牵车牛;人无老幼兮,衣帛食肉。惟占籍而半为闽人兮,故敦厚亦渐而成俗。若欲尽写夫杳渺之离奇兮,恐或见嗤夫齐庄而端肃。即饮食亦平易而无奇兮,原未足以穷夫人间之水陆。惟圣世而能破夫天荒兮,幸沧溟而亦拓其地轴。聊搦管而赋其物情兮,用以佐夫大风之一曲。

乱曰:秋风起兮枫木丹,天地闭兮荷始摊。燠多寒少兮厥民析,雷轰海发兮响空山。为王尊兮应叱驭,为王阳兮心一酸。于山则见太行之险,于路则见蜀道之难;于海道之难上难、险上险,普天之下望洋兴叹者,吾知其无以过乎台湾!

红毛城赋李钦文

系台湾之荒裔,实海国之神区;地属东南之极,星分牛女之墟。当洪蒙之未启,恣鹿豕之所如;三保因风而避险,道干遁此以全躯。知造物之有意,显示扼要于海隅。迨夫倭寇屯聚,荷兰窃窥;借鹪栖于穷岛,愿得地如牛皮。相厥土壤,筑城荒陲;缭以砖垣,层层累累。纳百川之巨浸,会潮汐之奔驰。天实假手以开创,夫何羡乎红彝!

至若成功败绩,因甲螺而窜于异域;虎势方张,狐威顿息。鹊窠竟为鸠居,荷兰遂归故籍。于焉修营垒、缮金革,列市肆、分庶职。辟土地于榛芜,聚卒徒而力穑。宫殿兮巍峨,舳舻兮山积。彼将设险为负隅,自夸不世之良画。讵知造物有意,复假手于郑氏,而开天家之泽国。

尔乃王师丕振,命将专征;艨艟蔽日,波浪翻腾。树参天之高桅,喧鼓鼙之雄声;悬迷云之巨■〈舟风〉,启八窗之净■〈舟零〉。旌旗所指,山渎效灵。澎湖奏捷,郑氏输诚。水涨兮汹涌,■飞兮纵横;虽鹿耳门之沙积,亦滂湃而弥泓。始信天意之有归,又何待乎经营!爰请天子,立郡建营。分三邑之疆界,拥一万之重兵;大帅居中而弹压,副戎统制于安平。维滨海之雄镇,端有赖于兹城。

修斥堠、严戍卒,肃军容、申纪律。遥望波涛而靡涯,俯瞩鲲身而有七。其或阴昏叆叆,雾障云集;日月掩其光华,乾坤倏而变色:明晦忽易于斯臾,东西莫辨于咫尺。虽造化之屡更,而兹城终无改于今昔。又或海气将腾,炎蒸郁结。轰轰殷其若雷,滚滚喷其如雪;海狶骤起而戏波,灵鼍夜吼而弗辍。登兹城以远眺,非石燕之飞翔,则少女之方烈。若夫明星皎皎,河汉当空;蟾影沉碧,渔火摇红。岛屿若连而若断,水天一色而交融。睹兹城之胜概,岂远逊于庾公。至于朝曦乍升,微风徐起;万顷晴光,绉鳞千里。群山耸峙于震方,商艘错列于鹿耳;人烟密迩而丛居,大井纷华而隔水。极宇宙之殊观,悉兹城之佳致。

乃知天威远届,圣德汪洋;山岳兮永奠,海波兮不扬。民丰物阜兮俗厚而康,安如盘石兮固若金汤。熙熙皞皞兮,愿颂亿万年于无疆!



东宁杂咏(十首选二。「郡志」采入)高拱干(台阳观察)

晓来吹角彻苍茫,鹿耳门中几战场。流毒犹传日本国,偏安空比夜郎王(台地先为倭奴所踞,旋归荷兰、后属郑氏)。楼船将帅悬金印,郡县官僚辟草堂。使者莫嫌风土恶,番儿到处绕车旁。

竹弧射鹿万冈岭,■〈罒上令下〉网张鱼百丈渊。幅布无裙供社饷,只鸡让食抵商钱。文身纔起疮痍色,赤手谁将垢敝湔!为语绾符衔命吏,远人新附倍堪怜!

安平晚渡(「郡志」采入)

日脚红彝垒,烟中唤渡声。一钩新月浅,半幅淡帆轻。岸阔天将瞑,风微浪不生。渔樵争去路,总是画图情。

台湾杂咏(十首选二。「郡志」采入)齐体物(郡司马)

酿蜜波罗摘露香,倾来椰酒白于浆。相逢歧路无他赠,手捧槟榔劝客尝。燕婉相期奏口琴,宫商谐处结同心;虽然不辨求凰曲,也有泠泠太古音。

兴建文庙恭纪(「郡志」采入)宋永清(本县令)

荷香十里地(庙前有莲花潭,广盈十亩),喜建圣人居。泮壁流天际,圜桥架水渠。千秋陈俎豆,万国共车书。巍焕今伊始,英才自蔚如。

新署落成

百里山城几代瓜,我来犹自少官衙。承宣何地藏公案?听断无从隐使车。茅屋几间开枳棘,竹篱四壁带烟霞。群山极目含佳气,春色晴光到万家。

台湾吟(四首选一。「郡志」采入)黄学明(粤淳德人)

山花满插鬓头光,蛮妇蛮童一样妆。久嚼槟榔牙齿黑,新成曲蘖口脂香。草间察节知风色,日下承暄度岁霜。独有生男无喜处,女郎求室迓儿郎。

半屏山李丕煜

陡然拔地起,半擘凌芳洲。翠色空霄汉,岚光销绿畴。鸟道晴峰拱,云帆碧海收。影入莲潭水(山下为莲池潭),千年胜迹留。

傀儡番

汝岂生人类,■〈犭袅〉然乱似麻!身文腰佩箭,齿黑鬓堆花。杯饮椰为酒,崖居穴是家。凭凌山绝顶,夜月数吹笳。

登红毛城

安平雄镇海连天,海尽天穷何处连?海岛休夸天堑险,天威直破海门坚。天桥入海天涯断,海柱遮天海外悬。锁钥海邦天府重,擎天互海自巍然。

其二

海外孤城别有天,海天相际水云连。天开海国朝宗久,海拥天家砥柱坚。薄海车书今一统,中天日月正双悬。楼观沧海摩天汉,海角天涯意惘然!

前题林凤飞(榕城人)

海畔孤城落日昏,水天无际欲销魂。云拖两脚鲲身岛,风送潮头鹿耳门。堪笑霸图归幻梦,独留遗迹吊寒暄。纡回磴路谁过问?止有萋萋细草痕。

前题曾源昌(明经)

巨海水奔流,安平镇最要。斯地古荷兰,砖城筑何巧!暮角声清凄,震天万迭炮。自夸不拔基,伊谁敢与较?讵知郑氏藩,剑芒日边耀;吞并气正雄,乾坤庆再造。割据三十年,舳舻城下绕;门户键澎湖,台彝奉伪诏。无何振王师,海氛倏已扫;扬帆穷绝绝域,波臣乐前导。皇恩何汪濊,残黎遍慰劳;酋长纳款多,诸社齐欢笑。今我渡江来,城高恣凭眺。层层磴纡回,霭霭云笼罩;洁井泉犹甘,地洞路仍拗;墙宇嗟倾颓,库藏怜破耗;庭角黑沙堆,榈头残月照。忽听潮声喧,西风晚狂叫。鲲身七点浮,戍卒严水道:羽旗巡残堞,鼓鼙无乱噪。爱此清晏时,游情随处好。

前题黄名臣(茂才)

雄镇当年控上游,波涛万顷望中收。鲲身云合晴皆雨,鹿耳风生夏亦秋。潮汐时通沧海气,乾坤中划大江流。从兹岛屿风烟静,极目纵横尽钓舟。

前题陈慧

回想当年匠石工,层层迭绕卷长风。波流远去潮声急,山势飞来地脉雄。几叶渔舟隐现里,数村烟火渺茫中。而今一眺情何限,鹿耳沙鲲壮海东。

前题李钦文

高筑坚城自昔时,登临远眺快襟期:潮声暗逐风声急,鴈影还随日影迟;鹿耳浮沉天以外,鲲身隐现水之湄。于今休问当年事,总为王朝壮帝基。

番社

社屋参差路转纡,社中忽见数番奴;文身自昔称殊国,断发于今入版图。墙以竹环皆郁翠,屋因茅构束薪刍。争弹口里同心调,携手成婚醉酪酥(番弹口琴而成夫妇,名曰「牵手」)。

莲潭夜月陈文达

清波漾皓月,沉璧远衔空。山影依稀翠,荷花隐现红。潭心浮太极,水底近蟾宫。莫被采菱女,携归绣幕中!

过宁靖王墓郭必捷(明经)

萋萋芳草忆王孙,碧水丹山日闭门。吊月蟪蛄悲故府,号风松柏泣忠魂。一枝聊借犹堪托,四海无家岂独存!历尽艰辛逃绝域,但留正气塞乾坤。

打鼓山(旧传林道干妹埋金此山)施陈庆

闻道山中有白金,百年遗迹却难寻;山中寂寂金无语,惟有哀猿泣茂林。哀猿鸣狖两为伍,怪石巉岩如吼虎;破址颓垣今尚存,埋金狭女终尘土。茫茫不见埋金人,白云来往埋金坞。须臾山上有樵来,一担枯株一柄斧。告我曾知埋金事,笑指青山为钱虏;■〈山上〈弓攵〉下〉 光敛晦已多年,有时隐现若将睹。伊昔樵夫有奇缘,采樵日暮却忘还。山中竟遇埋金女,绣阁籹楼在目前;巍峨不类人间屋,置酒张灯肆绮筵。舞剑双鬟来劝饮,奉金为寿醉瞑然;罗帏翠被三更梦,冷露阴风一夜眠。醒来只在荒林下,何处山中有人烟?挑得白金一担归,欲寻旧迹似登天。依稀如入桃源去,渔父樵夫可并传。世人多为樵夫误,欲觅白金不知路。我闻此语为谬传,问却青山不能吐。

冈山道中施世榜(明经)

阴阴竹里隐啼乌,迢递冈山百里途;四顾昏林烟历乱,独怜疲马步踟蹰。溪桥崩后旋深浅,野店烧残乍有无。遥望南村何处是?徘徊歧路问樵夫。

题前阿仙堂(堂祀五文昌及东王公、西王母)何借宜(茂才)

海岛由来是驾鳌,幽阿隐隐结蟠桃。风过竹树鸾笙远,云挂茅檐鹤驭高。星聚一堂扶世运,文司百代萃仙曹。丹成九转千年事,此日闲游兴自豪。

凤岫春雨(山为文庙邑治对山)李泌(圭海人)

凤山多翠色,阴雨渐侵晨。雷奋翻龙角,波清跃锦鳞。禾苗皆献瑞,草木亦生春。知是圣泽远,衢歌遍海滨。

泮水荷香谢正华(茂才)

海国多奇卉,莲开待腊霜(台地腊月,荷花尚开)。池塘初梦草,菡萏已成房。藕带芹泥绿,叶翻泮水香。地灵佳气萃,浓艳岂寻常。

冈山树色洪成度(明经)

去城五十里,忽见大冈山(山南,有小冈山相联)。绝顶平而坦,荒蹊阻且弯。浓阴隐现际,落照有无间。遥睇人烟少,白云自往还。

娘娇潮声张士箱(茂才)

娘娇耸出碧云空,俯撼流波势更雄。日影随潮寒欲曙,松声卧海午生风。依稀雪涌浮天外,恍惚雷轰入耳中。自是圣朝恩泽溥,河清共庆九州岛同。

安平晚渡黄元弼(茂才)

落日海天红,孤城一苇通。潮平轻荡桨,浪急半推篷。不尽栖飞鹜,无边断续虹。几回思共济,举首待长风。

鲲身晓霞柳存信(茂才)

彩霞朝起灿江天,历历沙鲲几屿连。玉镜初开云外现,红绡一缕望中悬。潮来错认波生锦,雾散翻疑彩作笺。极目沧溟无寻处,祥光岂向海门偏!

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